“既然要去支教,就去一个最西部的地方。”这个决定做得并不艰难,却在贺文浩的人生中落下了一枚很重的锚。从校园到西部,从学生到教师,他用自己的选择和坚持,完成了一场特别的青春旅行。

贺文浩,男,中共党员,中国语言文学学院硕士研究生,西外首届赴疆支教的研支团成员,曾累计承担12项学生工作及地方兼任职务。
部分荣誉:
2026年: ·西安外国语大学青年五四奖章
2025年: ·研究生学业一等奖学金
2024年: ·大学生创新大赛省级铜奖
·西安外国语大学优秀毕业生干部
2023年: ·第十八届“挑战杯”省级三等奖
西部的选择:选择“最远的地方”
说到报名新疆支教团时的情形,贺文浩坦言:“其实犹豫肯定是有的。”当时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——安康和新疆。安康是西外支教团年年代代传承的地方,学校、学生、生活方式都有前辈的经验可以参照,有一种天然的“安全感”。而新疆则是第一届,没有任何过往的足迹,一切都是未知数。
“但是那个犹豫没有持续很久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却带着一股笃定,“既然要去支教,就去一个最远的、最西部的地方。听起来挺帅的,而且我觉得肯定去了也不会后悔。”没有长时间的摇摆,没有反复的权衡,有的只是一瞬间的“狠下心来”。
而这种“狠心”的背后,其实藏着一种更深层的思考。贺文浩提到,在大学期间参加“三下乡”等社会实践活动,让他看到了许多从基层历练出来的优秀工作者。“人生需要有这样的经历,不去经历的话,我一辈子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”他提起对他印象深刻的一段话,知识不叫知识,叫“学问”,“学”是学习,“问”是提问和调查,凡事要在学中问、在问中学。“既然要学习、要实践,那便去一个最远的、最需要的地方去看一看。”
陌生的土地:当理想照进现实
新疆库尔勒,对当时的贺文浩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。“那个地方究竟是怎么样,究竟生活怎么样,其实是完全陌生的。”他承认,这确实需要一定的勇气。
出发前,他对教师这份职业有着近乎神圣的想象。“我很担心误人子弟,很担心没有教到大家应该用的东西。”但在成绩之外,他更想传递给学生的,是另一个更大世界的样子。“我觉得大家处于学习的阶段,可能没有太多时间、精力和能力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。我想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大概是什么样子,或许能为他们未来的发展、成长规划或是价值观的建设,提供一些帮助。”
“我喜欢地理,所以我执教的科目也是地理,这门学科在我的理解里是客观的,它从形成开始就没有变过,更像是一个没有边界的学科。”贺文浩带着这份喜爱走上讲台,却发现“教”和“学”之间有着不小的差距。“教这一遍,就相当于自己重新学习了一遍。以前存疑的东西,在教的过程中慢慢就明白了。”

如何当老师?起初贺文浩尝试回忆从前老师是怎么教他的,但又觉得不应纯粹模仿。在摸索中,他的身份悄悄发生了转变。“我感觉课堂里面一共52个学生,只不过有一个人站在讲台上。”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“先学一步的学生”,然后带着他们在课堂上再学一遍。“这样的一种身份转变,拉近了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,让他们感觉到课堂变得没有那么枯燥了。”当师生之间的墙被拆掉,学生们的兴趣便被点燃了。“,当他们觉得我也可以做朋友时,会产生一份亲近感,自然就更愿意听课。”
而这份亲近感之外,贺文浩还悄悄“夹带私货”。讲到马六甲海峡,他会下载很多视频,让学生看看课本里那条线在无人机底下看起来是什么样子。“书本上说的那么规整、那么宏大的东西,落在现实里就长这样。”他想告诉学生,所学的东西和生活中很多部分息息相关,走出这个地方,“在地理意义上不过是跨越了很多公里而已,其他的并没有任何区别。”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他说,“我希望他们可以把自己这一段经历用自己的语言用自己的话来定义,而不是被其他名词所定义。”
贺文浩教的班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,而背后付出的努力,浓缩在一份86页的知识点整理中。关于那86页知识点,他显得很平静:“我整理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特别的事。期末了,毕竟是应试考试,我教过一遍,知道重点在哪里,把它们罗列出来,无非是背和记而已。”因为地理在当地不是中考必考科目,他不想给学生太多压力,“想把整个过程变得简单一点,让他们轻松一点。”
“其实有这个能力的人很多,”他顿了顿,“但真正开始做的人很少。我觉得应该踏出这一步去自己探索。”而结果也证明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。第一次考试,他带的4个班包揽了年级的前四名。但令他遗憾的是,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和学生深入相处。“很想了解他们现在的想法,了解他们每个人的故事,但最终还是有些小遗憾。”
温暖的印证:当付出有了回响
在即将离开新疆的时候,贺文浩的桌子上开始悄悄出现明信片。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,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们我就要走了。”他说,“我特别害怕攀比,害怕其他学生觉得‘你们写了我也得写’,所以我把它们全都藏起来,上课的时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但他无法假装看不见的是那份真心。有一天,他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。他带的其中一个班的课代表,用了两三周时间,一针一线地把全班同学的名字绣在一块布上,裱进相框送给了他。同时也绣上了对他的祝福:“上通天文,好与日月星辰为伴;下知地理,喜与江河湖海为友。愿无所不知的你一切顺遂。”

“我初一的时候,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撼,“她七年级,下课的时候就在桌子底下绣,一针一针地慢慢绣,把全班名字绣下来。”规规整整的针脚,每一个名字都被认真地缝进了那块布。
还有许多“差学生”,逃课、翻墙、起冲突,在别的老师眼里是麻烦制造者。但他看到的,是另一面。“他们不是坏,他们只是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,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。”于是贺文浩用自己的方式和他们的交流。别的老师说“怎么能这样”,他问的是“为什么会这样”“是觉得无聊吗”。他跟男生们聊天时甚至会开玩笑:“马上你们都要成年了,这放在古代,都出去成家立业、在乱世里成就一番事业了。”他像一个过来的哥哥,站在同龄人的角度和他们聊。“很多人眼眶红红的,都快哭了。这更加印证了他们并不坏,那些犯错并不是他们有意要做的,他们只是小孩,只是不懂什么是正确的。”

分别时,贺文浩给每个学生都写了一张明信片,根据他对每个人的了解,写了一段鼓励的话。在最后的一堂课上,他说,“地理书上看到的都是现实生活中存在的,外面和这里没有那么远,不过就是多少公里的事情,我希望你们以后要是有时间了,就去看看。最后,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,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届,但不管怎样,你们永远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学生。”
回信与勋章:在时代坐标中找到自己的位置
贺文浩提到一个让他觉得“非常荣幸”的巧合。2023年,总书记回信给中国农业大学的科技小院,鼓励“把论文写在大地上”,那一年他正参加各种“三下乡”社会实践;2024年,他在新疆支教快结束时,总书记回信给某地的小学;今年,他获得五四奖章的时候,总书记又回信给五四奖章获得者。
“起码能证明我做的事情,大方向是正确的,和现实的需要是吻合的。”他说。但真正让他内心充满力量的,并不只是来自远方的认可。爷爷的故事,是他精神底色的来源。
贺文浩的爷爷是村书记,一辈子留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。在上个世纪很少有人理解学习重要性的年代,爷爷想盖学校,没人同意。他年轻力壮,就自己一块一块搬石头垒窑洞,最终村集体盖起了两间窑洞做小学。那所小学后来走出了两个研究生。
“我爷爷不懂那么多大道理,他说,眼看着地就这么多,人越来越多,不能让年轻娃娃都一辈子受苦,终归还是要走出去的。”
有一次过年回老家,爷孙俩站在山坡上,爷爷背着手指给他看:“哪一年村里通了路,哪一年通了水,哪一年有了电,哪一年退耕还林,耕地变成了枣园。”贺文浩继续说到,“他原本完全有能力走出那个乡村,但他就是沉默寡言地,在那儿守了一辈子。粗糙的手,满是皱纹的脸。那一刻,我真的明白了什么叫中国共产党人的坚守。”
在聊到未来的规划时,他没有太多宏大的宣言。“目前想好好地把自己跨专业的学习基础夯实。”
但贺文浩确实有一个终极的理想,而这份理想源自爷爷。“我有一个理想,如果有一天可以的话,也能在一方水土上造福一方水土,不管多大多小,哪怕偏执一隅。”
做好一件可以留下来的事
对于投身西部的后来者,他想说:“行胜于言。如果有这个想法,就去行动。”
而对于那些正处于迷茫中的人,贺文浩的寄语十分坚定:“时间的宽度很长,任何一滴墨汁都不可能污染整片时光的海洋。从找一首喜欢的歌开始,或者一本喜欢的书、一部喜欢的电视剧,慢慢你就会找到方向。在大学里,最好能做一件可以留下来的事情。不管是做了一个好作品,还是做成了一件事,或者是交到了几个好朋友,经历一场难忘的旅行。从很小的细节里,找到自己喜欢的方向,目标会越来越清晰,相同气质的人也会被吸引。”
去西部,真的就像是下了一场雨。虽然说水分最后被蒸发了,但这里确实下过雨,大地变得更加湿润,让那些原本沉默的植物生长了起来。雨水走了,但痕迹留下了。
这场雨的意义或许并不在于它留下了多少肉眼可见的痕迹,而在于它确确实实落在了那片土地上,落在那些少年的心里。而在多年以后,当那些少年长大,当他们走出那片土地走向更远的地方,也许还会记得,曾经有一个从西安来的年轻老师,在讲台上带着他们一起学习马六甲海峡,记得他写过很多页的复习资料,记得他说的“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”。

有些远方不是为了抵达,是为了出发之后,知道自己从何处来、要往何处去。而有些青春,就是一场甘愿被蒸发、却让大地变得湿润的雨。
那场雨,已经下过了。